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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相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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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相煎

北堂戎渡瞇著眼睛,密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波動,不願意讓另一個人看到自己眸子裏,那已經恥辱似淚一般的流淌,他飛快地胡亂理好了衣服,臉上的表情猶如冰塊雕刻,有什麽東西慢慢晃入深邃的眼裏,隱隱有著就此崩潰下去的預兆,那明滅不定的眼睛註視著北堂尊越,裏面是難以言傳的味道,似哭又似笑,可轉眼間,他就忽然咧著嘴笑了起來,那是一個只對著北堂尊越才有的笑容,緊繃的唇線微微上挑,燃出扭曲的火花,慢慢道:“……真的不行嗎?我剛才,我北堂戎渡剛才,就像一個最下三濫的婊子一樣,拼命討你喜歡,但是你,卻連上我的興趣都沒有……哈哈……”北堂戎渡笑著,柔滑順長的黑發隨意地散披在身後,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正在不可自控地開始顫抖,即便是想要強行挺直了脊背,也可悲地做不到,無力的沈重感鋪天蓋地而來,沖湧在身體的每一處,甚至連整個胸腔都好象要被爆開。

北堂戎渡覺得自己似乎快要發瘋了,被逼得走投無路,直到現在他才知道,原來自己對待感情就像是一個傻子,等到真的發現它很重要的時候,恨不得一口吞進肚子裏當作寶貝珍藏起來,患得患失,如果一旦丟了的話,就會承受不了,難過得撕心裂肺……北堂尊越看著北堂戎渡笑不可遏的樣子,霎時間五臟六腑隱隱覺得悶痛,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會那麽做,那樣粗暴地將北堂戎渡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,或許這只是下意識地那麽做了而已,但顯然,北堂戎渡受到的打擊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沈重,在這一刻,北堂尊越忽然想要伸出手去抱住北堂戎渡,告訴對方自己並不是故意的,可是不論這個念頭如何強烈,也終究敵不過理智,就那麽僵硬地站著,很快就讓沖動漸漸在燈光下安然覆沒,再也興不起什麽波瀾。

“很好,很好,看來,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,原來我,什麽都不是……”北堂戎渡自嘲地低低笑著,他偏過頭,望著淡金色的燈光中的北堂尊越,漂亮的藍眼裏有虹光搖動,他笑了一會兒,然後就整了整衣襟,慢慢在剛才自己搬過來的那張椅子上坐下,目光緊緊地粘在北堂尊越的身上,臉上斂去了笑,變得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,明亮的燈火之中,北堂戎渡的面容格外被勾勒得清晰了幾分,那五官並不過於剛棱堅硬,面部的線條彎曲適度,輪廓協調,肌膚表面光潔如玉,顯露出粉膩潔凈的淡紅之感,那種柔和與滑膩,連豆蔻年華的嬌嫩少女都自愧不如,只憑著這副皮相,如果他願意的話,輕而易舉地就會有無數的男男女女甘心傾倒在腳下,可是在剛才,他卻被另一個人無情地從高高的雲端推下,重重摔進不見底的深淵——

也許人往往在失去了以後,才會突然發現,原來自己一直等待的,只是最初的那一個人。

北堂戎渡神情略帶疲憊,坐在椅子上,用微微顫抖的手從腰間的荷包裏摸出一支紙煙,胡亂塞進嘴裏噙住,然後用火石點燃,他看著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北堂尊越,從那一雙狹長的眼睛裏,他只找到了無關緊要的沈默,北堂戎渡機械性地笑了一聲,用兩根手指夾住紙煙,將裊裊的白霧吐出,模糊了面容,道:“……為什麽你不肯再給我一個機會?別說什麽用完了的敷衍話,只要你想,你就可以給……我很喜歡你,曾經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這麽在意誰,可是你卻做到了,你讓我為了你,心甘情願做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會做的事,就像一個最下賤不堪的婊子,用盡全力去勾引男人,但你卻不但不為所動,甚至還認為我無恥惡心,是罷?”北堂戎渡似笑非笑,自暴自棄似的從嘴裏徐徐吐出毫無波動的每一個字。

“……閉嘴,你是朕的兒子,是北堂家的男人,朕不允許你這麽輕賤自己!”北堂尊越聽見自己冷冷地開口,簡單而明了,隱隱有著憤怒,此時他雙目當中的色澤如同烈酒,可其中的溫度卻又是冷的,許多往日裏兩人之間的愉快畫面呼嘯著湧了出來,但仍然不得不硬下心腸,只因為不想再次受到傷害……北堂尊越壓下心中的翻湧與矛盾,也同樣坐了下去,父子兩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坐著,四目相對。一時間北堂尊越靜默著,心裏卻在強行讓自己表現得看起來更冷漠一些,沈聲道:“朕一向做事,都不喜歡拖拖拉拉的,戎渡,別讓朕看不起你。”

“……這就是你的回答,父親?”北堂戎渡瞬時間仿佛被什麽淩厲的東西刺出個窟窿,他突然間大笑起來,神經質地哆嗦著手,從嘴裏拿下叼著的紙煙,嘿嘿笑著道:“是了,我早就應該明白,說什麽該死的山盟海誓,矢志不渝,統統全都是狗屁,全都是假的,虧我一向還自詡聰明人,居然真的會相信這種虛幻的東西……我真的是個白癡,真的一點兒也不冤。”

北堂戎渡神經質地說著,幾乎笑得有些喘不上氣來,心臟都好象快要不堪重負,停止跳動,臉頰兩側很快就漲起了不正常的潮紅,他似乎想要在椅子扶手上磕一磕煙灰,但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有些不聽使喚,那支被夾在兩根手指之間的紙煙差一點就要從手裏滑脫,掉在地上……北堂戎渡一直以為,自己是很堅韌的一個人,無論什麽也不能將自己打倒,可是現在他明白了,原來自己根本就不像想象中的那樣能夠承受任何打擊,而更可悲的是,面前的男人比他更為強大,除了苦苦哀求以外,他根本沒有辦法去采取強硬的手段,來挽回任何東西。

北堂戎渡忽然垂下腦袋,沈默地把臉埋在雙手當中,肩膀微動,北堂尊越無法確定他是不是在哭,但片刻之後,北堂戎渡就重新擡起了頭,不知道是否是產生了錯覺的關系,那俊美英逸的臉龐因為過於白凈,在燈光下甚至顯露出了一種淡淡的猙獰之感,幾乎目眥欲裂,北堂戎渡突然間狠狠碾滅了手裏的紙煙,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什麽可怕的行為,然後一把抓緊了椅子的扶手,五指用力攥著那木質上等的光滑扶手,聲音當中透出極力壓抑的歇斯底裏之氣,近乎咆哮起來,可那其中卻又隱隱地藏著乞求的味道,甚至有些低聲下氣,兩眼死死盯著北堂尊越的臉龐,眼中射出熾熱而希冀的光芒,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說道:“……所以說起來,你是絕對不肯原諒我了?完全不肯,是嗎?……連一次,都不可以?”

北堂尊越的眼中閃過一絲什麽,但他很好地掩飾了下去,一直保持著平靜的面孔上,泛起一抹漠然而威嚴的神色,聲音並不大,但是足以讓北堂戎渡聽得清清楚楚:“渡兒,到了現在你還是不明白,並不是朕不肯原諒你,而是你實在讓人不能放心,朕之所以這樣,就是因為不相信你……說起來,朕又能相信你什麽呢?你也許不能接受,但朕絕對不想在以後的日子裏再遇見這種問題,再有下一次。”這番話一出,北堂戎渡原本面上的瘋狂之色不知道為什麽,就忽然僵滯住了,他緊緊攥著手裏的椅子扶手,胸口微微起伏著,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看著北堂尊越,眼裏的洶湧逐漸開始變得平穩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莫名的哀色與無望,慢慢蔓延開來,擴大在整個臉龐上……殿中死一般地寂靜,不知過了多久,北堂戎渡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他擡起一只手按著自己的額頭,然後用手指輕輕撥開遮在額前的細碎發絲,目光膠牢在對面北堂尊越英俊的面孔上,很慢很慢地低聲道:“求你了……再相信我一次,好不好?這一回,我不會讓你失望的……我發誓,你的擔憂,永遠不會成為現實,好不好?”

“……朕不能相信,不想再去試一次。”北堂尊越註視著北堂戎渡年輕的面容,緩緩說道:“渡兒,你自己剛才都說過,什麽誓言都是假的,所以,朕不相信你的保證……也許你的承諾在現在確實是真心的,朕也相信這一點,但誰也沒有辦法保證這種情況可以一直持續下去,你已經把朕的耐心和容忍都消耗盡了,朕,不想再賭。”北堂尊越說著,微微瞇起眼睛,表情平靜:“戎渡,你應該知道,北堂家的男人,全都是自私的,你不例外,朕也一樣不例外。”

北堂戎渡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聽著,等到北堂尊越最後一個字吐出口,忽然就慘然一笑,然後低頭抱著腦袋‘嗬嗬’地笑了起來,他想要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樣子,可是卻根本無法做到,那聲音當中有著無助,也有著頹然與不甘,修長雪白的手指用力插在在濃密的黑發裏,指甲幾乎陷進了頭皮,過了一會兒,才沙啞著嗓子說道:“你不相信我,不願意相信我……爹,我現在才明白過來,也許是因為從前你一直在我面前展露的都是又溫和又慈祥的一面,所以我才漸漸忘了你其實就應該是這樣硬心腸的人才對,這才是真正的北堂尊越,是我父親……”

北堂尊越沈聲道:“……不錯。”他面色冷靜地端坐在椅子上,一面說著,一面用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敞開的衣襟,其實此時北堂尊越雖然表面上仿佛是一副極為平靜的模樣,但他的喉嚨裏卻覺得十分幹澀,每說一個字,都要用上很大的力氣,這才知道原來在折磨心愛的人的同時,也是在折磨著自己,決不會比對方更加輕松,但北堂尊越骨子裏根植的驕傲讓他絕對不肯露出一絲一毫的動搖,因此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暗湧,用隱含著覆雜之意的目光註視著北堂戎渡那張清朗絕倫的臉,手指輕叩鑲有青玉的椅子扶手,緩緩說道:“……其實這說起來也沒什麽,渡兒,朕還是你父親,即便以後做不了情人,但父子之間的血緣親情卻是改變不了的,朕照樣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很好,你永遠也不必擔心失去朕這個父親,不是麽?”

“……去你的父子,去你的照樣會像以前那樣,去你的!”北堂戎渡突然間失控,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,同時掌心裏的扶手‘啪’地一下被五指抓得粉碎,但這場失控也就到此為止,北堂戎渡咆哮過後,很快就好象洩了氣一般,什麽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低聲笑著,過了一會兒,才有些艱難地道:“父子……哈哈……爹,你告訴我,這還可能嗎,你見過誰家的爹和兒子會在床上一起做那種事,哪個正常當爹的人,會在床上去把自己的兒子幹得死去活來?說什麽‘即便以後做不了情人,但父子之間的血緣親情卻是改變不了的,朕照樣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很好’,你摸摸良心說,你自己相信嗎?你能若無其事地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?”

北堂尊越的臉色終於微微一變,但很快,他就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,漠然地用手敲了敲扶手,點頭說道:“這些,朕都承認……不過渡兒,朕確實抱過你沒錯,但是,朕也同樣讓你碰過了朕,你並沒有吃虧……總之,對於一個男人來說,肉體關系並不能說明太多問題,所以這只能算是小事,過去了也就過去了,當然,朕知道,一開始也難免會心裏不好受。”

“胡說八道!放屁!狡辯!扯淡!……”北堂戎渡猛地站了起來,幾乎是大吼出聲:“你騙我,我不相信你能做到……”他說著,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,失魂落魄地喃喃著,突然間又重新情緒激動起來,既而一步上前,雙手牢牢抓住北堂尊越寬厚的肩膀,面上微微扭曲,一字一頓地道:“怎麽,各自都上過對方,所以就兩不相欠是嗎?……很好,你說得真對,對於一個男人來說,這種事情確實只能算是小事。”北堂戎渡慢慢將十指收緊,抓緊了北堂尊越的肩頭,看著這個神情依舊冷靜無波,絲毫也沒有抗拒的男人,語氣冰冷地惡狠狠道:“既然這種事算不了什麽,那我就和其他人也試試,我長了這麽大,除了被你上過兩次之外,只會幹別人,那麽,以後我也經常嘗嘗被人上的滋味到底是什麽樣!反正這只能算是小事!”

“……你敢!”北堂尊越頓時大怒,語氣淩厲如刀,他太了解北堂戎渡了,剛才那些狠話未必就是一時失去理智才撂下的,這個人血液當中的瘋狂因子一旦被激發出來,那樣偏執的性格,很有可能說得出就真的做得到,因此北堂尊越陡然站起身來,右手一把扣住北堂戎渡的下巴,用力逼著他擡起頭來,與自己對視,北堂尊越盯著兒子隱隱泛著血絲的眼睛,狠戾道:“你要敢這麽做,朕就打斷你的腿!……你是朕的兒子,若是被人玩弄,你還要不要臉?”

“有什麽不行的!”北堂戎渡的臉色一片血紅,毫不示弱地與北堂尊越對視著,眼中閃著陰鷙之色,冷笑道:“……我怎麽就不可以了?難道就因為我是你兒子,是大慶的親王?可惜我就是樂意,我不在乎!反正又不是沒被你上過!”

話音方落,只聽‘啪!’地一聲脆響,一記耳光已毫不留情地,重重抽在了北堂戎渡的臉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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